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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不成材孩子的悲哀] 東京タワー オカンとボクと、時々、オトン / 東京鐵塔:老媽和我,有時還有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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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親情戲。

我不喜歡親情戲這件事正反映了我現實的家庭狀況,18歲離鄉上大學後,我便稀少返家,一方面是因為東海遠在台中之故,一方面是因為學校的課業與工作太過繁重,到後來不常回家變成了一種習慣,看到親情戲總會刺激我是個不肖子的事實,所以我逃避似的不看,In the Name of Father / 以父之名是我最喜歡的導演Jim Sheridan / 吉姆薛立登的片子,不看;Magnolia / 心靈角落裡湯姆克魯斯的橋段是我最討厭的部分,但那並非是阿湯哥的緣故;我甚至連Little Women / 小婦人都不太喜歡,只有像看到花與愛麗絲這種電影時,才會一個不小心被不預期出現的父女橋段刺個正著。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親情戲極不好拍的緣故,肥皂劇裡每天都在搬弄的父子恩怨,母女情仇,宛如公式般地一直刺激著我,食之無味的狗血已經變成了彈性疲乏的司空見慣,"親情戲不過如此",我也不想再沉浸在這種廉價的眼淚裡了。

所以當片商捎信邀我看東京タワー オカンとボクと、時々、オトン / 東京鐵塔:老媽和我,有時還有老爸時,我心裡的掙扎可想而知。但與其說是逃避,不如說是一種挑戰的心態,我想看看,在這個古今往來已被搬演過無數次的題材裡,這個故事有何新鮮之處?

看完走出戲院,意欲挑釁戳破原著賣座神話的念頭,早已在劇情中消失不見。我忍不住打了通電話給媽媽,明明明天就要家族聚餐的,今天的電話也沒說些什麼,媽媽一直說著好久不見了,明天終於可以看到我了。

我沒有哭,只是有一種鬱悶與沉重在心中徘徊,我想,這也許就是東京鐵塔:老媽和我,有時還有老爸想要說的東西,這並不是一個光怪陸離的母子相處故事,他們的家庭也沒有什麼多特別奇異之處。這個故事,只不過是妳媽媽的故事,以及我媽媽的故事,以及我們這些不成才孩子們的故事罷了。



寫了家庭劇寶典"寺内貫太郎一家"的久世光彥說,這是一本用“平假名寫的聖經";這是在競爭激烈的日本書市上,至今已經賣出超過兩百萬本的小說,至今已經被拍攝成電視單元劇、連續劇、電影版以及舞台劇四種版本;這是一個明明是個純種日本人,筆名卻叫リリー・フランキー / Lily Franky的作者寫的自傳體小說,這就是連書名也長得很稀奇的,東京タワー オカンとボクと、時々、オトン / 東京鐵塔:老媽和我,有時還有老爸。

這部片從作者小時候講起,父母分居兩地,第一次上高中離家,上了東京的美術大學,頹廢的東京生活,母親搬到東京一起生活,直至最後。可見整部片的時間軸很長,但在安排劇情的節奏上,並不是十分恰當,也許是因為飾演過去母親的內田也哉子,並不能把母親的感覺傳達的很好,所以事實上前半段的劇情有點空蕩緩慢,直至飾演現時母親的樹木希林出場,整部戲才有了活起來的感覺。

(很有趣的是,內田也哉子,在現實生活裡正是樹木希林的女兒。)

想必熟悉日本演藝圈的觀眾,對樹木希林這位老婆婆絕不陌生,在她四十餘年的演藝生涯中,演出最受歡迎的角色與戲劇類型,也多是家庭戲的範疇,不管是將軍的奶媽(“葵徳川三代"),還是頑固老爸的有趣老媽(“寺内貫太郎一家"),都見得到她靈活有趣的演技,以及溫柔的親和力,她不是吉永小百合那種溫柔婉約的慈母類型,也不是田中裕子那種沉默又含辛茹苦的媽媽,但她兼具一點兩種不同類型的醍醐味,還有一些調皮,一些不拘小節,是當妳叫她一聲"老媽媽",她會很有元氣地大聲喊"唷!"的那種類型,這種躍動的生命能量,讓她多年來都在日本演藝圈,當選為好感度最高的演員之一。

所以她來飾演這本書裡的那位オカン / 老媽(九州方言),真是再適當不過,打電話給兒子時總是念念不休,當兒子提出一起住的提議時,心裡又高興又怕打擾到兒子的忐忑不安,看到兒子的朋友來作客,總是不計成本地煮了很多好吃的東西給大家吃,這種活力與熱情,讓人見識到九州人的人情味,以及一位母親的可親可愛。

而當母親罹癌時,樹木希林宛如一瞬間被抽走了元氣一般,那種虛弱的無力感,想必出自於她自身的病榻體驗:2003年的時候,她的左眼因為視網膜剝離導致失明,她只說了"此生已經看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事物了",之後並沒有接受治療。2005年時,她得到乳癌的消息更震驚了演藝圈,還好尚未太晚,施行了乳房摘除手術後已無大礙。也許就是經歷過這些身體上的苦難,才讓樹木希林能夠演出落差如此之大的劇情,尤其是接受化療的橋段,病人自身的痛苦煎熬,連平躺都做不到的輾轉難眠,樹木希林的表演令人坐立難安。

有了這樣的媽媽,身為兒子的小田切讓,在演技上當然是被狠狠地壓了過去,但這還是一個好故事,因為小田切讓演出了我們這些不成才孩子們的無力感與墮落。

當主角離家求學時,第一次自主生活,第一次遠離近在眼前的貧窮,孩子們追求自由的衝動是可想而知的,但這往往會轉變為一種墮落與無盡的逃避。小田切那吊兒郎當的氣質,演出這種每天翹課打麻將的大學生足有餘裕,拿著媽媽辛辛苦苦賺來的每一分錢,花在女人玩耍飲酒作樂上,這是多少初次逃離家庭的小孩的真實寫照,當然我也不例外。當接到媽媽關心的電話時,總是心虛地欲言又止,謊話、推拖,我們用著各種自己都覺得骯髒的方式不公平地對待母親,只因天高皇帝遠,我們是如此地揮霍著不計收穫的母愛。也許母親真的不知道,也許母親早已一清二楚,但她那天生的母性本能,用著自己的方式照顧著遠方的孩兒,相信他有一天一定能成才,相信他在他鄉一定能健健康康地生活。母愛如此偉大,又如此真實地存在在你我身上。

所以終究是一場悲哀,當我們終於從糜爛中醒覺,當我們努力地建構著自己的新生活,而母親的背也彎了,頭髮也白了,許多青春已經悄悄消失不見了。當母子聊起那過去的不堪種種,也許我們最悲哀的時候,就在老母親舉著那張畢業證書自豪的時刻,也許是一張小學的模範生獎狀,也許是當兵面會時你的光頭照片,媽媽用這些微不足道的生活殘像思念著我們。當我們最頹廢的時候,最糟蹋的時候,透過這些小東西,母親投射著她的母愛,向遠方的我們傳達一句句的鼓勵與加油。而我們終將無法回報於千萬分之一,只能在母親揮揮手謝絕我們的禮物時,或是母親已經遠去的深夜裡,感到那遲來的愧疚與自責。

我不會說 東京鐵塔:老媽和我,有時還有老爸 會是影史上經典的家庭電影,但它夠真實,夠平凡,除卻我們永遠不可能像小田切讓一樣帥的殘酷,它會是一部讓妳思念起媽媽的電影,一部讓你看完後想馬上撥通電話的電影,一部讓你體認到永遠無法回報巨大母愛的悲哀的電影。

如果可以,請帶著你的媽媽一起去看,看完後給她一個彷彿可以化解心中愧疚的大大擁抱吧。

P.S:本片眾星雲集,許多明星一閃而逝,演出許多小角色,包括宮崎葵、板尾創路(我好久沒在現今螢幕上看到他了)、仲村徹(他甚至連一個特寫都沒有)、小泉今日子、寺島進、柄本明等等。


松隆子飾演主角的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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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responses »

  1. 帶老媽去看電影….., 這經驗的確會很稀奇
    她平常都是看天下第一味、玫瑰瞳鈴眼、台灣奇案...邀她去電影院說不定會被拒絕....
    不過不成材的子女要帶老媽去植牙, 這她可不會拒絕
    畢竟,可以好好吃東西,對媽媽來說才是享受人生的最大本錢

    這篇好不悲哀,
    好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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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怎麼這兩天的悲哀傳說都好催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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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在夏日悲哀傳說連載中,第一次還看不到一半就淚水決堤T___T

    不過,倒數第五行那句才是今天的主題吧 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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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T___T +1
    光看小說都已經哭到不行….這一篇又再次勾起書中情節
    帶老媽去看電影這個提議不錯..
    小時候是老媽帶我們去看電影
    長大後,卻沒帶過老媽去看電影過…
    真是悲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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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第一次樹木希林見到是跟唐澤壽明共演的"光輝的鄰太郎",
    當時就被這婆婆的強大演技嚇翻,
    後來知道她是本木雅弘的岳母,
    英文還超強,演過Hollywood的戲,再次嚇到,

    日劇版哭完第一集就不敢看下去了,
    自己一定會集集哭到死,又會狂罵那不肖子又演得不好的速水,
    電影版是和小田切全作,高度的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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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伊卡魯斯

    “我不喜歡親情戲。"
    這是龍貓沒看過"來自北國"的原因嗎??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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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我看預告片就快要哭出來了
    不行不行太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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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呵,我老公是你東海的學長…
    一天到晚看你的blog卻從來沒跟我說你是誰
    直到我有一天好奇的問他
    然後今天上來看…居然就看到這麼一大堆有點悲傷的悲哀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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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可惜
    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是人的天性 {藉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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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姆…(探頭看一下在上網的老媽,回到房間)……姆……(老媽這傢伙有網頁還有國外網友啊!!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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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以父之名真的是好看
    HBO最近一直都有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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