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SS Feed

[30.永劫回歸的悲哀] 最後以「妳不覺得很悲哀嗎?」結束

Posted on

永劫回歸,這是吾友米蘭君的真實悲哀。

米蘭兄今年七十有八,是個家住法國的捷克人,他說這是世上最沉重的負擔(其實是已經死很久的尼采說的)。雖然米蘭君的書很有名,而且當年改拍的電影也很有名,但是沒看過書的我數年前看了電影,原本以為是春宮片結果被狠狠地給騙了,讓我懷恨至今。不過雖然米蘭君的東西讓我感覺"封面與內容不符",但他對永劫回歸的感受我是很認同的。

因為,悲哀的本質也是一種永劫回歸。


文藝青年老年米蘭兄

森林在過去這一個月裡,介紹了人生中形形色色點點滴滴的悲哀,有些是微小不足為外人道的悲哀,有些是巨大無法負荷的悲哀,在每一篇文章多則六千字少則兩千字的敘述裡,這些悲哀在這裡暫時地浮出了生活的表面之上,讓我們感受一下這悲哀的滋味。但就像海中的冰山一般,這些悲哀實質有著更不為人知的部分,我並沒有寫,我也不願意寫,因為那些都太過沉重了,是無法用文字好好敘述的複雜程度,是需要留給各位自行品嘗的一杯苦酒。

但是更糟糕的是,這些悲哀將會在各位的未來裡一再地出現,一再地重複,而我們也許永遠無法與之抗衡,今天也許我們暫時擊退了這些難題,但就像被狠狠甩開的鐘擺一般,有一天這些悲哀將會用令人熟悉的相同姿態,再度襲擊而來,下一次我們仍然能夠抵擋得住嗎?還是總有被這些悲哀徹底擊潰的一天呢?我不知道。但這時候我總會想起村上春樹在書裡寫過的一個想法,他說,"我們永遠無法保證能夠抵達終點,但我們可以藉著一次次微小的修正,最終接近到盡量正確的方向去“,在暗巷裡的馬羅也是這樣說的,在酒吧裡的史卡德舉起酒杯時想必也有這樣的想法。

所以iPhone的悲哀,將會當妳在路上看到一件心愛的嶄新洋裝,而口袋裡只剩生活費一千塊時,再度發生。
擁抱的悲哀,將會當妳夜深時看完一場完美的愛情電影,卻發現身邊只有抱枕時,再度發生。
喀布爾的悲哀,將會當妳在電視上看到某些地區的女性仍然承受著殘酷的社會壓力時,再度想起。
天線寶寶的悲哀,將會當你看到孩子開始學起天線寶寶的白痴口頭禪,整天在家裡"丁丁迪西、你好你好"叫個不停,讓你忍不住舉起拳頭時,再度想起。
沉默者的悲哀,將會當你發現,你與那沉默但曖昧的女孩已相處三年後,你們卻仍是"好朋友"的關係時,再度想起。
身為顧客的悲哀,將會當你每一次踏進85度C(..以及類似的咖啡店時,我可沒說是85度C啊!)的門口時,再次想起那杯拿鐵。
松屋的悲哀,將會當妳三更半夜不睡覺,打開電視卻盡是料理東西軍或壽司冠軍這種節目時,由妳的胃替妳感到悲哀。
超英雄的悲哀,將會當你被工作忙昏頭,忍不住脫口而出:"我又不是超人"時,讓你警惕還好你真不是超人。
難以啟齒的悲哀,將會當你發現你的女友現在的樣子正跟歌詞一樣,更糟的是還是三四種狀況一起來時,在心中大喊"我還是愛妳"啊!
工程師的悲哀,將會當人家用假笑奉承你"您可是電子新貴"時,瞬間讓你表情僵硬。
機車族的悲哀,將會當你摔車前的那0.0001秒時,讓你決定如果等等過後還能活著的話,就拿現金卡去訂一台汽車。
父親的悲哀,將會當護士興高采烈地跟你說,"恭喜你做爸爸了"時,想起自己的爸爸。
山谷的悲哀,將會當妳真正踏上山谷,以及世界上數不清的類似地區時,希望今晚能找到一個好房間可以入睡。
野球少年的悲哀,將會當你看到電視新聞報導王建民又拿到一勝,而下一則新聞報導偏遠學校經費不足,而棒球隊被迫解散時,為早夭的小王建民們留下一絲惆悵。
自助旅行者的夏季悲哀,將會當朋友用一邊關心濕潤的眼神一邊問候妳說:"妳今天走路怎麼怪怪的…"時,在妳的心中響起一陣吶喊。
眼鏡族的悲哀,將會當你在38度高溫的炙熱天氣裡,死命地頂著鏡框卻無法阻擋它屢次下滑,而身邊的美女正好奇地看著你時,在心裡痛哭失聲。
女人禁地的悲哀,將會當妳在東京街頭忍不住想大吃一頓時,卻被松屋店內的詭異氣氛阻擋不得其門而入時,想起台灣的鬍鬚張。
Last Christmas的悲哀,將會當單身的你在每個Christmas eve裡,忍不住再度play一曲,Last Christmas。
超能力的悲哀,將會當妳看到那些承受不了世俗壓力的天才,痛苦自殺的新聞時,再度慶幸自己從不是鎂光燈的焦點。
停不下筆的悲哀,將會當你再一次幹譙富堅義博、美內鈴惠、與細川智榮子等人時,想起鳥山明已不再畫長篇的悲哀。
小貓的悲哀,將會當你作了一個完美無比的春夢,醒來卻發現身邊沒人,上班遲到,更糟的是枕邊還有隻蟑螂、或老鼠、或長滿跳蚤的小貓時,讓你變成娘砲。
購屋的悲哀,將會當你看到電視上某棟豪宅又以數億元售出,但自己銀行戶頭總不超過十萬時,低頭感慨。
情人節的悲哀,將會當你看到比自己還宅比自己還醜比自己還悲哀的人生敗者,竟然可以在銀幕上把到伊東美咲時,憤怒幹譙。
膽小的悲哀,將會當你看到布希用沉重的表情宣佈"我們將對恐怖份子全力反擊"時,發出一絲冷笑。
不能笑的悲哀,將會當你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但他連自己的痛苦一個字也沒有對你提起時,忍不住掉下淚來。
不成材孩子的悲哀,將會當媽媽在電話裡說著"在學校有沒有好好用功呀",而半夜還身在KTV的妳,摀住話筒說著"我正在用功"時,讓妳自責起來。
家裡蹲的悲哀,將會當你坐在椅子上已超過十個小時,連姿勢都沒變過,只是不停地reload森林網頁時,猛然心驚。

這裡的27個悲哀,是我的悲哀,也是你們的悲哀,我沒有辦法告訴你怎麼作一個好爸爸,怎麼讓身邊有個愛妳的人,怎麼樣在台北市不會摔車,因為我也跟你們一樣苦惱,仍然沒有解決之道。但是我認為,當我們已經清楚自己處在一個如此悲哀的困境,那麼離脫悲哀的出口就在視線可及的不遠處了,就像遊戲裡,雖然知道大魔王的弱點並不代表魔王就會因此倒下,但至少,我們還能按下那一再出現的continue,再一次朝著那勝利的契機猛力打擊。

最大的悲哀,是我們仍不知道自己是悲哀的。當有如鐘擺的悲哀,一而再、再而三地以相同姿態來到我們的面前,仍有許多人渾然不知生命的問題出在哪裡,只能哀嚎於當前的困境。佛家說"覺悟無明",只有當我們真的睜開眼睛,看到自己的不堪,承認自己的失敗,我們也才能有那一份解決問題的謙虛,這才是解決悲哀的開始。也許,承認悲哀,才是脫離永劫回歸的唯一道路吧,米蘭兄,你說是嗎?

最後,讓我們用"遇見100%的女孩"作結吧,

“總之,那對白從「從前從前」開始,以「妳不覺得很悲哀嗎?」結束。"

各位,你們現在開始覺得自己的生活悲哀了嗎?請盡情地承認自己的悲哀吧。

而新‧龍貓森林的2007年夏日30日悲哀傳說,到此正式結束

廣告

25 responses »

  1. 吃甜食的人偶師

    龍貓大王竟然的完成了30天悲哀傳說,真的是….太令人感動了!(一邊擦眼淚一邊鼓掌)

    回應
  2. >…但至少,我們還能按下那一再出現的continue,再一次朝著那勝利的契機猛力打擊。

    有這一段,這一晚可以好好睡了~

    晚安!

    回應
  3. 真的等到最後一篇,我還正在抱怨最後一篇怎麼沒生出來…
    心想,該不會是最後幾篇耗費龍貓太多體力了吧…

    回應
  4. “恭喜"龍貓完成夏日"悲哀傳說"…
    但這句話似乎讓人認真不和諧= =
    >“總之,那對白從「從前從前」開始,以「妳不覺得很悲哀嗎?」結束。”
    這句話真的很適合呢!

    回應
  5. 永劫回歸是尼采的假設啦!
    它是說,假如你的人生每個月從初一到三十每天都經歷著像龍貓先生所說的一日一悲哀一樣,而且一直循環下去,週而復始,那就是可怕的永劫回歸。
    然而現實生活中不可能是這樣的啦!很多事情發生了就不能再重來。例如華航在那霸著火、阿扁在國外發飆、王建民投下第15勝…這些因為發生過了,不可能回頭了,和永劫回歸比較起來實在太微不足道了,所以叫「輕」。也因為如此,似乎所有發生的事情就預先被「可笑的允許」了,這樣的感覺才是米蘭先生所要說的<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
    我想,龍貓先生要表達的悲哀和尼采原本想要表達的永劫回歸比較類似。
    那的確是悲哀到令人沉重的地步啊!

    回應
  6. 賀!三十日悲哀達成!

    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回應
  7. 恭喜完成30日悲哀傳說!!
    題外話
    不知道為何
    腦中浮現出宮崎駿筆下的龍貓露出悲哀的表情

    回應
  8. (含淚鼓掌)

    回應
  9. “對這個思想我們以它最可怕的形式來想想看,既沒有意義也沒有目標,由無出發又回到無,是不可避免的回歸,永遠如此,即『永遠的回歸』( die ewige Wiederkhr ),這就是虛無主義的極限形式;『無』(亦即無意義)一直持續到永遠!"

    –權力的意志 尼采

    其實永劫回歸在尼采的哲學中並不一定是負面的, 那是尼采對虛無主義的批判, 即使不停閃躲命運, 命運還是會不停的重複自己本身, 如果我們用盡力量去超越他,雖然最後還是從駱駝、獅子回歸小孩, 我們已經超過這永遠回歸本身了, 成為超人

    這就是"上帝已死"的真正涵義,可惜教會總是曲解他…

    回應
  10. 真是悲到最高點.(淚)

    回應
  11.   熊貓董,您辛苦了。

    回應
  12. 佩服!

    回應
  13. 看完了
    也感觸了30次
    再來
    森林千萬不要空窗30天阿阿阿阿阿阿阿阿!!!!!!!!

    回應
  14. 吃甜食的人偶師

    現階段最悲哀的假設是,
    當我們心滿意足的看著龍貓完成的30天悲哀傳說後,
    接著是龍貓投筆休息去,而森林空轉30X天……………
    —————————————
    人生於世,吾身之"悲哀"與夢亦不消逝(笑)

    回應
  15. 這就是最深最深的悲哀啊,
    辛苦了。

    回應
  16. 太棒了!挑戰30天待森林
    死不回家寫Blog傳說也同步達成!
    YABE~

    回應
  17. 這樣子的寫法

    把BLOG書寫又推向另一個境界了^^

    回應
  18. 第一次浮上水面,就是為了紀念這時刻啊!!
    龍貓大王辛苦了啊~(鞠躬)

    回應
  19. 我對永劫回歸不是很瞭解
    不過看到上面的說明
    讓我覺得很像中國的太極圖
    從無轉到有,再回到無
    當然為了一個平衡的狀況這是必須的過程
    就如同海水蒸發成水蒸氣,水蒸氣再變成雨水降到地面的循環
    但是很多事情卻並不是這樣
    為了這個這個「無」
    所以在地獄的時候要輪迴轉世之時就要喝孟婆湯
    忘掉過去的種種
    一個全新的「無」繼續循環
    不過依然有人靠著修行而跳脫這個循環
    例如西藏的活佛
    不然就要像灰羽聯盟裡面的灰羽一樣
    在接受自己的一切之後
    化作一陣光離去
    繼續有與無的循環
    不過我覺得有時人背負了極為沈重的悲哀時
    有孟婆湯可以喝也是很不錯
    讓自己可以有個重新站起來的機會
    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世事無法常如我們所意
    人只有超越悲哀才能得到真正想要的東西
    我認為因為曾經愛過、認真對待過
    才會產生悲哀的感覺
    否則不是毫無感覺就是只有憎恨
    我覺得還是有孟婆湯可以喝真好
    不然我想我上輩子一定是一隻豬
    不然為什麼我這輩子一直瘦不下來呢
    不過也許我是那隻紅豬
    呵、呵、呵
    亞得利亞海蔚藍的天空等著我啊
    呵、呵、呵
    我還是回去練練太極拳好了
    看看可不可以瘦一點

    回應
  20. 尼采的名言實在是多到數不完啊。永劫回歸的翻譯似乎是從英文譯本的「Eternal Return」來的,尼采在「權力的意志」中好像是借用這個希臘哲學中的命題,進行新的解釋和表現。

    於是,我們又過了一夜,
    吟誦表演什麼都來,
    每個人都知道他終會孤寂,
    當酒店關門之後。

    於是我們乾掉這最後一杯,
    敬每個人的歡喜與哀愁,
    但願這杯酒的勁道,
    能撐到明天酒店開門。

    我們踉蹌走出酒店,
    像一群麻木不仁的舞者,
    每個人都知道他必須問什麼,
    每個人也都知道答案會是什麼。

    所以我們乾掉這最後一杯,
    酒如利刃腦子碎成片片,
    反正答案一點也不重要,
    問題也就無人提及。

    我那天心碎不已,
    但明天自然又能修補完好,
    如果我帶著醉意出生,
    我或許會忘掉所有悲傷。

    所以我們乾掉這最後一杯,
    有一句話我們永遠不說出來:
    誰有一顆玲瓏剔透的心,
    他就會曉得何時心碎。

    ——戴夫‧凡‧蘭克,〈最後的召喚〉

    回應
  21. (噙淚撫掌)

    不過我為什麼覺得「野球少年的悲哀」那一行跟當初文章裡寫的不太一樣….還有「家裡蹲的悲哀」,啊!那不是我嗎? orz

    不過最悲哀的是身為村上春樹的大 fans ,居然忘記 100% 的女孩是這樣開頭的…悲哀啊~~~

    (悲哀 30 日都結束了,該換個詞了啦!)

    回應
  22. 「逼唉」的30日傳說的忠實讀者我
    終於看完了……

    我也覺得用遇見100%的女孩這句台詞來結尾
    更增添逼唉的意境了
    從頭到尾惆悵不已 哀氣逼人
    謝謝龍貓大人的好文
    伴我哀怨渡過夏日(淚)

    回應
  23. 結束了啊…

    村上老師這一句
    正是我在所有作品裡最喜歡的呢…

    回應
  24. 「永劫回歸」其實不是很好的譯法,原文是Ewige Wiederkunft,翻成「永恆複現」比較對一點,基本上這是尼采出的一個「測驗」,尼采要問的是:如果生命是如此的痛苦(請自行假設人生的至大苦痛),而這樣的痛苦卻永遠日復一日地重來(有如薛西佛斯或吳剛等人),那麼你是否仍可以贊頌、甚至擁抱人生?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就是他一輩子最想要的答案:「Amor Fati」(拉丁文,對生命之愛),也就是說,想要肯定生命,對生命Say Yes(Ja-Sagen,尼采原文,與謝長廷無關),那就要通過這個最大的考驗,才能讓生命獲得最大的證成(Justification)。

    米老的書我一本都沒看過,不過很多看過的人劈頭就跟我猛談尼采,我卻發現他們的感動居然大多來自誤解,有點遺憾。

    回應
  25. 補充一下,Wiederkunft這個字是有宗教意涵的,例如基督「復臨」(請參見聖經)。要知道,尼采不爽基督教甚久,特愛用敵人的詞彙來針鋒相對一番。

    回應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

%d 位部落客按了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