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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談] 名為「好萊塢」的雲霄飛車 – 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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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喜歡好萊塢,因為好萊塢掌握了如何精準地呈現最佳的娛樂效果,靠著技術與宣傳,他們可以把兩個完全不搭嘎的玩意,混在一起煮出一道好菜,就像兵馬俑原來也是一種木乃伊,還有電腦病毒竟然可以癱瘓外太空飛碟。在好萊塢沒有什麼不可能,無法娛樂才是罪該萬死。日本推理小說家島田莊司與好萊塢之間,乍看之下真是風馬牛不相及。但某種程度上,島田莊司的作品中卻有著十足好萊塢的趣味。而這本把舞台拉到好萊塢世界的島田小說アトポス / 異位,更是從本質上彰顯強調了島田作品的這種特殊趣味。


日本版異位第一刷的特別版本

有些作家喜歡峰迴路轉的文風,讀者總要爬過一座又一座的山峰,如果山峰一座接一座,層層高疊,那讀者越爬越高,漸入佳境,就像古典本格的推理小說,第一名死者被倒吊在樹上、第二名死者被藏在大鐘裡,儘管典故不同,佈景不同,但都依附在相同的傳說、預言、或文化背景上。當讀者見識了一個又一個的世界,也就慢慢的進入了作者想要製造的特殊氛圍。但對主張「新本格推理」的島田莊司來說,這種寫法太過稀鬆平常。從奇想、天を動かす / 奇想、天慟、暗闇坂の人喰いの木 / 黑暗坡的食人樹、眩暈這些90年代前期的島田作品裡可以發現,故事除了敘事的主軸之外,還會有數條支線同時進行,更令人意外的是,這些支線並非是以主線的其它角度,為了補述主線劇情而撰寫的。

猛一看,會覺得這些邊際故事與主線毫無相關,令讀者摸不著頭緒。例如奇想、天慟裡的消費稅殺人事件與充滿奇想手法的私人小說,或是北方夕鶴2/3殺人裡為前妻洗刷殺人罪嫌與「夜鳴石」傳說之謎,一邊也許是正在進行中的事件,另一邊可能卻是古早流傳的恐怖傳說。兩者內容間的巨大落差,乍看之下對讀者在閱讀過程中所進行的推理毫無助益,但這些劇情支線瀰漫的恐怖幽暗氣氛卻又多少影響了閱讀主線故事時的心情。而到故事的結局時,讀者才會恍然大悟兩者間存在的細微關聯,而當讀者跨越主線與支線間的巨大鴻溝時,也才能獲得相對巨大的娛樂感受。

在這一點上,島田莊司的手法確與好萊塢無異,異位這本小說也同樣地保有了這種「落差趣味」,而島田老師直接把異位的故事背景設定在好萊塢這個地點,更有其故事內容上的必要性。

好萊塢是一個製造夢想的大工廠,在電影的世界裡,借由演員的表演,特效工作人員的巧手,似乎沒有辦不到的事情。但相對於好萊塢光鮮亮麗的人工娛樂,這些從業人員背後的生活卻不見得平淡無奇。當我們享受著演員的百面演技時,同樣地我們也默認著他們光怪陸離的私生活。當人們在報章雜誌上看到某某明星酒後鬧事或是奇言異行時,「因為是大明星嘛…」,用這樣的藉口就可以輕易地解釋過去。因為明星的演技不是妳我可及,所以我們甚至期待著他們的私生活也有如戲劇一般離奇。異位書中的女主角玲王奈,身為日裔的好萊塢女明星,卻因為自身家族的特殊血緣而有著精神不穩定的狀態,在鬼氣逼人的演技背後,私底下的生活卻是不可思議的怪異,故事這般的設定讓讀者很容易就能投入玲王奈的行為模式中。傳說好萊塢女明星本就有施打胎盤素或是神祕藥物以保持美貌的謠言,因此書中的玲王奈被指稱涉嫌犯下殺害嬰兒並吸食血肉的罪行,在驚悚恐怖氣氛之下,卻不能不說一點也不令人驚訝。

除此之外,演員間的爭風吃醋,為選角而互相攻訐,日常生活中無厘頭的行徑,這些都幾乎是我們生活中娛樂新聞常見的頭條,島田老師利用了好萊塢這樣一個本身就具有話題性的世界,作為內容千奇百怪的異位一書舞台,可說是令人佩服的巧思。

不過,好萊塢固然是千奇百怪,異位的內容也未免太過驚天動地了一點,從血腥度的描寫,性心理偏差、附身、復活、嬰兒殘殺、食人、吸血怪物、幻想成真、交叉著古代莎樂美故事與羅馬尼亞吸血鬼傳說的支線,整本書都充滿著一種噁心黏膩的氣氛。本書雖不至於說是賣弄血肉譁眾取寵,但在閱讀時難受的感覺仍然是揮之不去。

而且此次不僅是牽連著古代傳說,連現實生活中的話題人事物也在書中可見比擬。像是書末出現的世紀絕症,很難不讓人想起上世紀末出現的恐怖愛滋病,另外故事一開始出現的賣座恐怖小說家麥克巴克雷,分明就是以文壇搖錢樹史蒂芬金為底所塑造的。堅持為了書中製造驚奇,連善良角色也照殺不誤的巴克雷說:「沒有布魯托的大力水手,有誰要看?日本人一定知道,沒有人會做不加芥末的壽司。」正與史蒂芬金那文不驚人死不休的性格相符,而巴克雷描寫小說家被不甘寫死的書中角色殺害的「魔鬼禁區」與金的Secret Window, Secret Garden / 祕窗,秘密花園有異曲同工之妙,而描寫超能力殺人女的「泰莉」則根本就是「魔女嘉莉」的翻版。這點也實在佩服島田老師的創意與勇氣,難道不怕西洋恐怖大師也寫本書來吐槽嘛XD!

至於本格推理最重要的機關設計,在異位一書中的舞台劇死海佈景,製造了幾起神秘死亡,一樣呈現了恐怖的懸疑氣氛,但也一樣體現了島田老師慣有的一廂情願毛病,這規模之巨大與巧妙,可能是我看過最離奇的島田機關,離奇到已經偏離現實性了XD,但就算翻著書頁大罵虎爛虎爛,也絲毫無損島田老師在作品中一貫經營的好萊塢風格,「沒有什麼不可能,無法娛樂才是罪該萬死」,島田莊司仍然繼續藉由乍看不可能的機關設計,去滿足廣大的本格推理迷。

就謎底的設計與故事上總結看來,我其實並不太喜歡異位,因為除卻機關設計,異位背後的動機與主旨其實稍嫌薄弱,除了玲王奈在前作中繼承的怪異性格、與好萊塢奇異風情之外,沒什麼敘事重點。我在看先前出版的眩暈時已經覺得故事很弔詭了,但至少眩暈還有傳達一絲絲對殘疾者的憐憫,沒想到異位對我來說,重心還更偏差,我根本不知道這本書除了「吸血鬼好恐怖」跟「玲王奈好萊塢大冒險」之外有什麼重點…但如果妳喜歡島田作品裡的好萊塢感,或是抱持著獵奇的心態,那異位的確可以滿足妳的瘋狂想像,就像好萊塢那已行駛數十年的感官雲霄飛車一般,坐上後請別多想,一路放心尖叫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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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esponses »

  1. 之前真的是被 龍臥亭二部曲嚇到了
    龍貓大提到了的 主線與支線
    就該二部曲而言 支線篇幅之巨大
    我看根本就可以另外寫一篇短篇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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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不好意思
    我挑個錯字吧
    一邊也許是"鄭"在進行中的事件

    龍貓的書談的確是相當的吸引人
    雖然結尾是龍貓不滿足此書的理由
    不過對還未接觸島田的我來說
    這篇書談的確是有勾起我前往島田的世界一探的理由

    回應
  3. 永謝謝你~~這裡錯字時常發生,有勞各方大德出面指點~XD

    @LianSu 其實異位年代有點早,是九零年代的,然後龍臥亭可就是近幾年的了,那麼以龍臥亭的篇幅看來….島田老師真的是頗好此道呢~XD

    但換個角度,這樣的作者當然不在少數,島田老師也不是趁機騙字數,我想這種作法也不是大家都玩得起的~島田老師還是威的呢~

    回應
  4. 異位跟水晶金字塔應該是島田老師為了驗證其多目的型本格Mystery理論而寫的…..
    我一直認為他這一套到龍臥亭殺人算是寫得很不錯了
    雖然這兩本作品在島田作品中並不算很好
    不過島田高明的寫作技巧還是讓我沉迷其中
    所以說啊一本推理小說寫作技巧還是在詭計之前的啊

    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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