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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場觀眾席上的那塊大板子,寫的是對鈴木一朗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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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8月21號,艾美佛蘭茲(Amy Franz)坐在洋基球場客席上。

這陣子,她已經跟著今天比賽的洋基隊跑了好多地方,從兩周前她就與女兒麗莎,從西部的西雅圖開始,每場洋基的比賽她都參加,一路輾轉來到東部的紐約。不只到場,她並且想盡辦法花高價買下最前排的觀眾席,稱這種瘋狂行為是一趟「遠征」也不為過。但今天是一個特殊的日子–「可能」很特殊,因為一項偉大的紀錄可能就在這洋基球場發生,艾美勢必要到場見證這歷史的一刻。艾美並不是單純的洋基隊球迷,她支持的不是單一球隊,她熱心應援的只有一個球員,她支持的是場上穿著洋基31號球衣的那位日本選手。

她是艾美佛蘭茲,她是公認全世界第一的鈴木一朗球迷,她不知道今天會是個神奇的日子,但她今天的熱情,與因為興奮而砰砰震動的心跳,自當年一朗在水手隊打球的那天起,就從未減弱過。從球賽開始起,她就緊緊抓著手上那塊大板子,上頭貼著日本與美國的國旗,誇張的螢光綠色帶貼出幾個大字,拼出「3999」四個數字。是的,在今天之前,一朗已經在美國大聯盟與日本野球兩地,合計敲出了3999支安打,而今天可能就是他創下紀錄的關鍵比賽。

艾美手上的板子完全是自己製作的,有點簡陋的手工卻無損於它的價值,她叫它「Ichi-meter」(一朗紀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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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到2003年的三年間,是剛到大聯盟西雅圖水手隊的一朗最閃耀的時期,連續三年入選全明星選拔賽,而且是兩個聯盟裡的最高票,在2003年新設的選手互選投票裡也得到最多的票數,如果說一朗在日本時是日本棒壇的巨星,那這三年裡一朗就是全球棒壇的巨星。直到2004年,一朗在繼續猛破紀錄的高速下,來到了10月,而就在10月1號,他甚至打破了大聯盟已經維持了84年的單季最多257支安打紀錄。就在他擊出彈向中間方向的第258支安打時,本身是水手隊死忠球迷的艾美,感動到不能自己,她決心幫這位破紀錄不手軟的一朗,製作一份紀錄統計表,而這就是「Ichi-meter」的由來。

它忠實地呈現一朗到下一個歷史紀錄的距離,只要一朗在場上又打出一支安打,她就立刻把新的數字貼上去。像個勤勞的小蜜蜂,為主子不辭辛勞地記錄他光榮的時刻。2004年季末,一朗總共打出了至今仍然未破的單季262支安打紀錄,而艾美所作的這第一塊「Ichi-meter」,已經被送進了大聯盟棒球紀念堂作為這項紀錄的見證。而一朗破紀錄的腳步從未停下,艾美的「Ichi-meter」也從未缺席。如果艾美無法到場觀戰,她的老公、兒子與女兒,仍然會舉著「Ichi-meter」到場記錄。妳可以想像以一朗的表現—一台來自東洋的安打機器完美持續地製造紀錄,那幾年身為水手隊的球迷有多幸福,而艾美的行為就像是對一朗的感恩、崇拜與感謝,誰也不能阻止她的「Ichi-meter」。慢慢的,不僅是水手隊的球迷開始熟悉艾美,經過實況轉播的管道,連全美國都知道有個瘋狂水手球迷會帶著那塊計數大板子看球。「Ichi-meter Lady」,美國人開始這樣稱呼艾美,她與她的板子,已經成為了大聯盟的溫馨話題,以及水手隊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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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04年起的9年,艾美一家沒有放過任何一場水手隊的比賽,「Ichi-meter」似乎永遠黏在有水手隊的球場客席上。但宴席終有結束的一天,2012年7月24日,38歲的一朗宣布將轉隊到紐約洋基隊,前兩年因為年紀帶來的體力衰退問題,讓他的季賽成績不佳,加上面對大聯盟各隊的年輕選手所帶來的壓力,他需要找到一個全新的環境來刺激自己。

當然,你可以站在功利的角度,說一朗是為了拿到冠軍戒才進入了常勝的邪惡帝國洋基隊。但換個角度,一個幾乎打破大聯盟各項紀錄的超強選手,11年來卻一直待在一個唯一沒有拿過聯盟冠軍,更別提世界大賽冠軍的球隊裡,在他即將踏進四十不惑—一個對棒球選手都稍嫌年邁的階段前,怎麼可能會絲毫沒有不甘,怎麼可能會眼見大聯盟冠軍戒就這樣終生無緣,這對一朗的職業生涯,是一項連粉絲都無法原諒的污點。

對艾美來說,這是震驚但可以理解的新聞。但諷刺的是,就在當天,洋基就要與水手在西雅圖對戰,對一朗來說,主場立刻變客場,家鄉立馬是敵地。但對艾美來說,她心儀的一朗選手並沒有變,她想要繼續為他紀錄的決心也沒有變,即便她仍是故鄉水手隊的粉絲,但這塊「Ichi-meter」,是永遠不會在往後每個一朗比賽的球場上缺席的。

到了比賽前的選手熱身時間,已經穿著洋基球衣的一朗,突然走向右外野的觀眾席側,艾美正坐在那裏。說來奇妙,雖然全美都知道艾美是一朗的死忠球迷,但從「Ichi-meter」誕生至今9年來,一朗從來沒有與艾美有過任何接觸,聊天或握手都沒有。更奇妙的是,艾美甚至連一顆一朗的簽名球都沒有!

就在一朗轉隊的這一天,艾美仍然在場應援,想必兩人都懷著複雜的心情。一朗走近了艾美,他用英文向艾美說:

「艾美,謝謝妳這麼多年來一直為我加油。」

然後一朗奮身一跳,與在觀眾席上的艾美相互擊掌。在稍後的比賽裡,一朗也把接到的界外球丟給了艾美做為紀念。當然,最重要的,一朗在那塊具有紀念意義的「Ichi-meter」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朗在「Ichi-meter」上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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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朗從艾美手中接過「Ichi-meter 」

當場痛哭流涕的艾美

場中接到來自一朗的球

過了幾個月,艾美在推特上寫著收到了來自一朗的包裹,裡面是一朗自己的球棒與球鞋,以及一封信。裡頭寫著:

「親愛的艾美:

我真的很感謝妳在西雅圖時為我的比賽如此熱心的應援,妳那特殊又誠懇的應援方式,一直給我許多勇氣。雖然現在我的球鞋換了顏色(指轉隊),但如果妳能幫我保管水手時期的球鞋,我感激萬分。

一朗 敬上」

這是什麼樣的情誼,令人無比感動。一位誠實競技的天才選手,與一位瘋狂的球迷,竟然能交會出如此感人的光芒。我並不是大聯盟的忠實觀眾,但即便疏離如我,也無法把目光從一朗的身上移開,不僅是他異於地球人的優異技術,還有他對做人做事的認真態度,那是來自一種對棒球的愛。而艾美一樣對這份愛付出了許多,為了跟著球隊東奔西跑,她後來甚至連寵物店的工作也丟了。她投注了整個家庭的心力去為這位選手加油,不管你是否覺得她已經太過瘋狂,但你無法質疑她對一朗的熱情,那份熱度讓人覺得,喜愛一朗是幸福的,喜歡棒球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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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8月21號,紐約。因為大雨,開賽延遲了三個半小時之久,艾美預定回西雅圖的班機已經就快要搭不上了,但沒關係,一朗就要上場了。

一朗不疾不徐地站到打擊區,用球棒點點腳尖,擺出他招牌的內八站姿。第一球是個明顯的壞球,一朗轉了轉手臂。第二球,一朗用力揮棒卻落空了。他往後退出了打擊區,臉上短暫地皺了眉,他咬了下下唇。回到打擊區,投手投出了第三球。

打出去了!是一支強勁的三游間滾地球!三壘手飛撲沒接到這一球,而左外野手有些洩氣地慢慢接起了球,這是支安打!不!這是第4000支安打!這是一個40歲的男人在地球上兩大棒球強國裡打出的第4000支安打!坐在右野觀眾席最前排的艾美一邊大叫「おめでとう」(日文的恭喜),一邊舉著「Ichi-meter」興奮地跳了起來!上頭螢光綠的數字大大地寫著,「4000」。

一朗跑向一壘,臉上卻絲毫沒有激動,直到全場的歡呼聲已經幾乎掩蓋主播的聲音,所有洋基的隊友也跑出牛棚向他慶祝,他才露出靦腆的笑容。當時對戰的藍鳥隊裡,來自日本的川崎宗則也在場上,他也脫下了手套為一朗鼓掌。球場響起了慶祝的樂聲,一朗脫下了球帽,恭敬地向著四方的觀眾深深地鞠躬。這就是一朗,可以想像任何人得到如此珍貴的紀錄時,無不痛苦流涕或大叫大笑一番,但一朗從來不為此得意忘形,這就是他的風格,一朗風格,代表著謹慎、認真、不允許自己自傲踰矩。等到場內的呼聲漸息,比賽正式進行,他瞬間又換上了微微皺眉的認真表情,來回轉頭注意二壘與本壘。他又破了一個紀錄,他站穩棒壇名人堂的地位又更穩固了一分,但這一秒,他又成為一個隨時瞄準二壘的一壘跑者,等待隨時盜壘的機會。

時光再度飛逝,又過了3年,艾美繼續在她的征途上一路守望,一朗又有新記錄待破了。我們知道一朗已經轉隊到了邁阿密馬林魚隊(至今他仍未拿下冠軍戒),他的成績已經漸漸不在排行榜前列,但他仍然還能打球,偶而的美技仍然令人悸動。而在今年,他在大聯盟與日本職棒總共打出了4257支安打,從數字上是突破了彼得羅斯(Pete Rose)在大聯盟生涯安打數的歷史紀錄。但想當然耳地,仍然會有基本教義派認為這不算是「純正」的大聯盟紀錄。甚至彼得本人也冷言調侃:「那接下來是不是要把高中時候的安打也算進去啊?」,可金氏世界紀錄已經興高采烈地把這項成績納入…..雖紛紛擾擾,但王者不會停下腳步。他還有大聯盟三千安的紀錄等著他,儘管他的表現已經不若當年,甚至他已經不再是必定先發。但連馬林魚隊的老闆都說,「讓我們一起達成3000安打的紀錄就太棒了!」,連老闆都願意賠錢支持你了,還有什麼不能堅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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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知道這會不會是一朗最終在大聯盟突破的紀錄,但我們知道艾美可不關心這件事,就在現在(2016/7/29),「Ichi-meter」上的數字已經來到了「2998」,艾美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只差兩支,明天(2016/7/30)的馬林魚隊比賽,一朗已經確定會先發,她等待著,等待高舉寫著3000的「Ichi-meter」的時刻。

美國人叫她「Ichi-meter Lady」,日本人更親暱地稱她「世界一のイチローファン」(世界第一的一朗粉),一個粉絲能為她的偶像做到何種地步?艾美用她的「Ichi-meter」告訴我們,不離不棄,是謂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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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不夠,再談一位瘋狂的粉絲,後話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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