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他們跟著妳回家,等著聽故事

日本主流的電視台中,東京電視台(テレビ東京,簡稱東京台或テレ東)絕對是其中的異數。你常在網路上見到這樣的貼圖:當社會上發生驚天動地的大事時,所有電視台都會停止播送正在進行中的節目,插入新聞快報,但只有東京台仍然不痛不癢地繼續播著料理節目或是動畫節目。在這種網路貼圖下方的回應裡,總是擠滿了「果然是東京台啊」或是「東京台又持續著日常作息」的佩服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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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日本電視頻道都在實況轉播北韓發射飛彈過來的新聞,只有東京電視台還在播旅遊節目

東京台並非歷史最悠久的電視台,也不是後台實力雄厚的企業,更不像往昔的「戲劇王國」TBS台或是「綜藝收視率之王」富士電視台一般,有著多麼顯赫的鎮台招牌。但近年來,東京台獨特的營運方針,與製作節目的另類思考,讓這家小電視台,除了那些彰顯東京台多麼處變不驚的搞笑貼圖被熱烈分享之外,更在收視率與口碑上贏得觀眾的芳心。

緯來日本台正在播映的《跟拍到你家》,正是東京台的節目(原名為《家、ついて行ってイイですか?》),我們可以從中窺見東京台的製作特殊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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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拍到你家》的節目譯名有點驚悚,但實際上節目的進行方式的確非常驚悚。製作群會等候在深夜關門的地鐵站外,隨機詢問沒搭上地鐵的夜歸客們,請求跟他們一起回家進行訪問,而製作群作為交換,會為他們出回家的計程車資。在夜深無人的路上被陌生人訪問,已經是一件有點奇怪的事情,這好像是我們常見的恐怖殺人魔電影套路,陌生的羔羊們在夜路上被勾引到家中淪為獵物,真不知這些被訪的路人與拍攝團隊,誰才是不幸的受害者。

但儘管每一集的開頭都是有點異色的搭訕訪談,也的確有些衣著光鮮容貌秀麗的美女,微醺地哈哈大笑答應訪問,讓觀眾內心的小小犯罪感好像被滿足了…「該不會等等回家後就脫得精光吧」…當然這樣的脫軌狀況,不會在全家收視的時段發生(本節目在日本原為週六八點放送)。可是《跟拍到你家》並不是一個「以訪談之名行偷窺之實」的怪怪節目,這是一個令人感動落淚的節目,它最早是深夜的特別節目,迅速地在一年後成為常態節目,並且在黃金時段放送,由此可見觀眾對它的喜愛。

也許讓這個節目成功的最大要素,在於夜的魔力。這些夜歸人們回到家後,看似漫無邊際地介紹家裡的擺飾,漸漸侃侃而談他們的人生故事,好像那些矜持、嚴肅與防備,都隨著夜裡的時間被慢慢降下。而最真實的人性,在不知不覺中流露出來。外表奔放不羈的醉酒大姊姊,可能是長期照護重病父母的乖女兒,好不容易幾個月才有一次機會醉酒狂歡;坐在無人來往的地鐵站外懶懶彈著吉他的街頭藝人阿伯,原來是與妻求子多年不得的上班族,藉由路邊表演來卸除心中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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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住在垃圾屋裡,坐擁群書的孤單老人,最終卻說出了「追求知識到了最終,卻感覺有些虛無。」

東京台製作這個節目,僅用了一位製作人員(攝影兼訪問)與計程車資,換得的是一位默默無名小市民的掏心掏肺。你看不到煙火震天的娛樂效果,也記不起這些訪談者的年齡姓名。但看看他們的故事,卻覺得好像自己每日平淡的生活也不是沒有意義,我們與這些搭不上地鐵的人們一模一樣,我們也沒能搭上那班順風順水的快車,只能揹著身上的行囊,一步一步地走回自己的小歸宿。而《跟拍到你家》看見了我們,它願意陪我們回到那個不願人知的小角落,聽我們講講百無聊賴的人生點滴。

每個人何嘗不都是一座孤島,每個人都是一座滿是故事的島嶼。

(本文原刊登於「The Affairs 週刊編集」創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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